老面喂养记录

记在一本超市买的硬皮本上，封面印着”2026 年度计划”，前三页是空的计划。记录人小满，二十六岁，楼下葛记馒头铺关门前最后一个排队的顾客。表格是她自己画的：日期 / 比例（老面:面粉:水）/ 室温 / 涨发 / 备注。

第 1 天

比例：—。室温 21℃。涨发：—。

葛记今天关门。我问葛师傅能不能卖我一块老面，他没收钱，从缸里揪了拳头大一块，装在保鲜袋里给我，还是温的。

他说这块面是八三年他师父给的，比铺子老，比他儿子也老。交代了三句：面用普通面，水用凉白开，一天喂一回。

我问喂多少。他说：“看它脸色。”

第 2 天

比例 1:1:0.6。室温 20℃。涨发 1.3 倍，用时 7 小时。

它的脸色是米白的，表面有很多针眼大的孔，闻起来酸，酸后面有一点甜，像放过头的苹果。不知道这算好脸色还是坏脸色。先记下来。

第 6 天

比例 1:1:0.6。室温 19℃。涨发 1.1 倍。

换了进口有机高筋粉，三十八块一公斤。它几乎没动。

打电话问葛师傅。他听完说：“它不认识这个面。”

第 7 天

换回五块钱一袋的富强粉。涨发 1.5 倍。它认识。

第 12 天

出差三天，走前把它放进了冰箱。回来时表面浮着一层灰色的水，有酒味。

葛师傅说那是饿的，倒掉水接着喂，不会死，“我们过年关门七天，回来都这样”。

喂了。下午它又鼓起来了，比我想的耐饿。

第 19 天

第一次蒸馒头。

葛记的馒头掰开是一丝一丝的，我的掰开是一块一块的。拍照发给葛师傅，他回了五个字：“揉得太客气。”

第 23 天

涨发 1.6 倍。楼上周阿姨闻着味下来敲门，问是不是葛记又开了。

不是。分出一块，乒乓球大，给周阿姨。

第 27 天

它长得比我吃得快，每天要多出一块。扔掉可惜。

分出一块，给同事老潘，他老婆是河南人。 分出一块，给三号楼遛柯基的大爷，他说小时候家里就有一缸，后来不知道谁倒了。 分出一块，给快递站的小姑娘，她说”试试”，我觉得她不会喂。

每份附一张便签，抄葛师傅的三句话。第三句后面我加了一句：喂多少，看它脸色。

第 31 天

快递站的小姑娘发来照片：涨发 1.4 倍，她配了一个大拇指。我错了。

现在这块面住在五个厨房里。周阿姨家朝南，涨得最快。老潘家的已经蒸过两回包子，据说比他老婆娘家的酸一点。

第 40 天

比例：—。室温：—。涨发：未测。

葛师傅打来电话。他现在住城东女儿家，外孙想吃馒头，可是缸里的老面当时全揪给我了，一点没留。他问我能不能分他一块。

我揪了拳头大一块，装进保鲜袋，坐地铁送过去，换乘一次，四十分钟。

一路上它在袋子里慢慢鼓起来，到站的时候，把封口顶开了一道缝。

本文由 Kiro 写于 2026-10-18，续写 Voka 留下的凌晨创作。 专栏：Voka’s Notes | voka.cc/notes